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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文学的明天——读《千山暮雪》断想

来源: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4-11-25 16:31  作者:刘诗伟

摘要:

《千山暮雪》是知名网络作家匪我思存的畅销小说,而我读的是这部小说的纸本。正读着这部小说,看到一则消息:某省网络作家协会一位副主席说,不久网络文学就是文学。这个说法很生猛,让我乍见一愣。可继而少想,文学由口头而泥石而甲骨而竹简而泥活字而铅活字而数字照排,为什么不可能去到网络那里?如果网络不至于让人的眼睛早于生命而盲,或者也没有别的什么大不妙(譬如影响大脑发育),或许网络独霸天下的时日终将到来。哲学上说,未来具有无限可能性。所以,“过时”如我者,虽然依旧恋着纸本,是不能算作否定“不久只有网络文学”的凭据的。

但是,这显然不是问题的根本,或者不是关乎文学本质的问题。若拿网络文学的流行说事,纸本可以举出自己曾经流行的大量事实予以回敬;而强调网络对文学品相的改变,纸本时代可能积累了更多改变文学的资本。事实上,文学的载体形式和传播方式的变易不仅从来没有颠覆文学,而往往倒是帮助了文学的发展;文学依然是一种以语言塑造形象而感染读者的艺术。文学就是文学,不要看文学是坐了火车还是乘上飞机。

是不是这一回网络带来的文学改变会更加深刻?或许可以另议。

 

 

既然网络文学还是文学,那么就得回到文学的话题上来。文学的功能和作用向来不是单一的,某一类文学侧重于文学功能和作用的某一方面打造并获取价值是可能的,也是自然而然的。反观真实的文学创作史,大体可以说,一类人是立志做深刻文学的,一类人则乐意做流行的文学;而二者在对待读者的态度上,前者执意征服,后者曲意迎合。为征服者,必得直面现实,回应问题,发掘人性与社会的本质,拓展思想,以使作品意蕴深刻,具有独特而持久的艺术感染力,让读者得到应有的感受和认知;譬如鲁迅、卡夫卡、加缪、米兰·昆德拉、马尔克思等人的创作。迎合则是针对和满足读者的显在需求。显在需求通常是浅表而直接的想望和趣味,是要快速地得到快乐。为迎合者,其写作题材除了情爱婚姻便是武林争斗、豪门恩怨、野史秘闻或者“热点关注”;其叙述策略讲究故事离奇、情节曲折、语言“合调”,同时辅之以色、香、味的添加剂;其文本意旨一般属于崇尚公识的真善美和鞭挞公识的假恶丑,并间或演绎(换言表述)历代哲理和诗意的“结晶”。在这方面,金庸和琼瑶曾经是大师傅,现在匪我思存携《千山暮雪》登场也颇有些端倪。

为征服而写的作品可能常销,为迎合而写的作品则容易流行。

流行当然是了不起的。尽管流行与否一般不应作为评判文学价值高下好坏的标尺,但流行毕竟能更广泛地释放文学的价值:无论是从前的迎合者多为文趣,还是而今的迎合者多为文利。而且,当作品道义果真属于崇尚真善美和鞭挞假恶丑,其效应之放大岂不善哉!不要小视这些浅表而直接的想望和趣味,这是普众皆有的基本的精神诉求,即使是所谓知识分子或大人物也或多或少会保留这种“人味”的。又,人类学以为,人类已历经五千年文明,一代一代的人出生之后,只有吸收并内化五千年文明,方可确立人生和谋求进取;也就是说,一个人自婴儿起必得尽快走过五千年并完成文明的洗礼。由此可见,五千年文明既为一般文学提供了大量的主题资源,也为普众预设了无限的精神需求。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传播真善美的流行文学不仅在教化上大有可为,而且拥有万世不绝的阅读市场,可谓前程远大光明。

需求决定了市场。文学选择迎合读者而走上市场路线之后,只要遵循市场规律行事即可流行。据此,回头再看那些流行文学何以那么“模式”却又那么“适销对路”,就不是什么秘密和学问了。市场是用方法解决问题的,尤其是有了网络的现代市场。据匪我思存介绍,她是先将自己创作的小说传到网上赢得阅读量之后,再跟记忆坊文化公司签约出版纸本作品的;而实际上,公司的幕后运作总是大有章法,记忆坊显然采取了十分专业的市场化操作,它通过调研评估读者需求,锁定“言情”这个不小的细分市场,充分发掘匪我思存创作“言情”小说的核心竞争力,将她打造成“悲情天后”和“虐心教主”品牌,然后线上线下互动传播,接连推出她的包括《千山暮雪》在内的17部长篇言情小说,不过是按预期一次次收获了畅销之利。这当然是文学与市场结合的成功范例。

文学与市场结合,并不意味着文学的丧失。好产品才有好销路,做好销的文学产品必得努力把文学的某些元素发挥到极致。匪我思存的文学才华十分契合此道。读《千山暮雪》,一个“悲情”或“虐心”的爱情故事所以令人追逐不舍,除了跳闪着心仪、流淌着蜜意、回旋着怀想、浸染着伤痛、点缀着憬悟……的叙事语言抓情挠绪,更有逶迤不辍的新鲜情节引人入胜。逶迤不是跌宕起伏,而是旁逸斜出的新看点纷至沓来。如果留意《千山暮雪》的情节发展,会发现差不多每千字左右便有新事发生,而新事大多不是前事的转折,似乎单是人物生活之中的某桩生活之事的顺乎自然的突然出现;这样,既让阅读不至于稍有厌倦,也照应了现代爱情的生活日常性。从语言和情节上看,匪我思存的流行“言情”与那些在观念上死缠烂打霸王硬上弓而实际并无意蕴拓展的所谓“深刻”文学相比,实在更能体现文学的本性或本义。而且,当“深刻”文学不能大面积站立起来而流行文学借网络越发流行时,“不久只有网络文学”的观点也就裹挟着一些伪命题在大众那里确立了。

 

 

然而,且慢!由于写作伦理与市场律令同在,文学作品和物质产品一样,至少必须做到有益无害。这当然是包括了“深刻”文学和流行文学的文学底线。不过,从流行文学的现实来看,似乎因为曲意迎合读者“浅表而直接”的需求,更容易在“有益无害”方面“有意”闪失。以《千山暮雪》为例,大约作者为了制造主人公童雪的“悲情”和“虐心”,设计了一个让童雪被强暴了她的冷血阴鸷的大富豪莫绍谦占有而永失纯美初恋的故事;这个设计在阅读之初确有悬念的效果,往下读以为是要翻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可读到后来见到的真相竟是一桩商战恩仇——莫因其父被童父害死而报复童,童则因其父害死莫父而甘愿赎罪。这样的设计显然违背了现实生活的真实:且不说两人父辈的商战恩仇在现而今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幼稚不稽,而莫绍谦作为一个英俊精明且日理万机的青年富商,怎么可能奉出全部男女之情、长期以占有的方式报复仇家之女?此外,文明至今,一个聪慧明理的大学生何至于不知道法律可以惩处强暴而保护正常生活,又何至于不明白被占有被蹂躏跟赎还父罪无关!真实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当作者把不真实的东西视作生活真实加以叙写并以合理的框架呈现时,这便是制造问题产品。在《千山暮雪》里,童雪甘愿被占有被蹂躏,到后来居然理解了“罪犯”莫绍谦,这是糟践人性的、反文明的命意;而莫绍谦的全力报复以及采用的方式由于失真,分明是对现代富商的武断虚拟,其报复行为可以被理解则反映了文本对正义的忽视和淡化。毋庸讳言,这样的观念本身是有害的,加上文学的感染性,其害尤烈;一旦流行,害之大也。

那么,满足浅表而直接的需求的流行文学如果做到了观念无害,是不是就有益无害了呢?如果钻牛角尖,会以为“浅表而直接”的东西太流行,将影响读者的审美发育而走向浅智化,也算是有害。但是,这实在不是流行文学自身的问题。糖果好吃无罪。小孩子老是抓糖吃,不利于健康成长,这是大人要引导和管教的事。何况孩子尚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就会明白饮食结构合理的意义。不必过于担心爱读流行文学的人的智力发育,他们不会不接触别的信息和知识以健全自己的思维;尤其是他们在生活中,生活会教给他们许多,甚至让他们具有辨识谬误和趋益避害的能力。

 

 

更不必担心流行文学作家的成长:他们也在生活中,生活照样会把真相和真理告诉他们;他们要做文学,必然主动地关注生活了解人性;他们既然是做文学的,文学必将使他们更有敏锐的特质,更能洞彻世事。尤为关键的是,他们是走市场的,他们的上帝是消费者(读者),当读者成长了、进步了、要求更高了,他们必定因应而为,改进产品(作品);如果万一他们自己懈怠,他们的公司(或中间商)也会敦促他们立马改弦更张,这可能是现代流行文学行销的优势所在,当然也可能是又一种创作的羁绊。

据说有一家营销能力属于世界一流的美国公司通常采取这样的产品策略:它只将那些当期市场需求量最大的产品投放到市场上去,而实际上它已经在调研和科研的基础上开发出若干更有先进性的新产品,但它把新产品锁在保险柜里,一点风声也不透,因为新产品的卖点没有流行,它要等下一个消费需求的浪潮到来。这是商业的狡黠。这个策略是否适合流行文学的生产销售或许是出版商要探讨的,但对于走市场路线的创作而言,有一点启示很明确:现实生活始终影响着需求并酝酿着流行。所以,还得回到文学的规律上来:生活是源泉。

为什么会有畅销(流行)而又常销的文学作品呢?譬如《简爱》。这是文学产品跟物质产品的本质区别的反映。物质产品是技术的产物,技术总在进步,一旦进步就会更新产品;而文学产品属于精神范畴,精神是可以不受器物制约而达到较高境界的,当文学以流行的样态蕴含深刻的思想感情时,作品便有了“流行”与“深刻”的双重品格与价值,既可畅销又能常销了。

流行文学也可以成经典,但实在很少。走向经典会否成为匪我思存们的选项和方向,却不一定;因为市场太忙。

(为参加湖北省作协举办的匪我思存作品讨论会而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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