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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来源: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6-12-01 00:00  作者:邵火焰

摘要:作者简介:邵火焰,湖北黄冈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读者》《格言》《思维与智慧》《特别关注》等刊签约作家,《幽默讽刺精短小说》和《楚天文学》编辑。迄今已在《长江文艺》《四川文学》《百花园》《故事会》《小说月刊》《儿童文学》《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国际日报》等1000多家中外报刊以及国家备案的文学网站上发表文学作品200多万字。并有500多篇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格言》《意林》《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散文选刊》《杂文选刊》等名刊转载。有300多篇作品入选《中外经典微型小说大系》等多种国家级权

(一)
      这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金子山村。
      这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联想到财源滚滚,联想到富得流油。叫这么个好听的名字,是源于村后的那座山名叫金子山。金子山其貌不扬,文人们形容山的那些奇、险、秀的文字与它毫不沾边,除了山腰稀稀落落地有些树木外,山顶光秃秃的,远望就像丑女人拱起的肥硕的屁股,难看死了。
      然而,金子山村却远近闻名。那是一个怎样的名呢?
      “嗨,别提了,那个穷窝,兔子都不愿上那儿拉屎。”说起金子山村,人们往往爱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疤五伯都要咬牙切齿一番。
       疤五伯是个树叶落下都怕打破头的人,他的脾气很好,哪怕人家骂他,他也能忍受。他唯独就是不喜欢别人说金子山村穷。疤五伯心里很清楚,这个穷的名声传得越响越远,越不利于他家香火的延续。
       疤五伯有个右手有残疾的独生儿子。
       疤五伯和老伴古婶给儿子起了一个颇有深意的名字:雷无灾。他们希望儿子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可是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雷无灾十一岁那年还是遇到了一场灾祸。想起那场灾祸,疤五伯的心就一哽一哽的。那还是因为一个字:穷。
       那年月村里人都是点煤油灯,疤五伯没钱买煤油,每天都是在天黑前早早睡下。那天,村里开来了一辆汽车,就停在疤五伯的门前。夜深人静时,疤五伯突然想做一回贼。疤五伯拧开了汽车的油箱,用一根管子吸出了一大壶汽油。疤五伯把这壶汽油看得很精贵,只有儿子无灾晚上做作业时,他才灌些在煤油灯中点亮起来。
       灾就出在这盏灯上。
       当天晚上有灯做作业,雷无灾极其兴奋,小孩子好动,没想到那舞动的手一不小心撞翻了灯盏,汽油泼洒在右手上,顿时火光一蓬,立刻毫不留情地呼呼地燃烧起来了。
       “妈妈……妈……火啊……哎哟……啊……”无灾惊恐地哭喊惨叫。
       古婶正在厨房里黑灯瞎火地刷洗碗筷,听见儿子的叫声,慌了,扔下碗筷跑进了房里,看到那巨大的火团吓得不知所措。疤五伯在后院也听见了儿子的惨叫声,他脱下外套,照着无灾的手刷去,但火没刷熄,仍在呼呼烧着。这时吓得目瞪口呆的古婶才清醒了过来:“快,把手插进......”古婶拉着儿子来到了门旮旯,把儿子的手按进了尿桶里。火总算熄了,无灾也痛昏了过去。
       就这样无灾拥有了一只残疾的右手,除了大拇指能弯曲外,其余四指不能伸直,手背是白惨惨的疤痕,连无灾自己都不敢看那手,宛若剥了皮的鹰爪,很瘆人。
       剔除手残这段插曲,无灾的确是无病无灾。无灾平平安安地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帅小伙。
       日子平平淡淡地就这样过着,渐渐地无灾有了烦恼。无灾的烦恼来源于女人。
       打从娘肚子里出来,无灾快三十岁了,还没闻过除了娘以外的女人的味儿。那年有人给无灾介绍了一个外地的姑娘,就是因为一个穷字给砸了,还给村里人留下了一段笑话。
       那姑娘的模样也还不错,姑娘家里也很穷,姑娘提出的条件也不高,只要嫁个有饱饭吃的人家就行了。
       疤五伯喜得一夜都没睡好,和古婶商量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姑娘套住,鸡叫头遍时总算想出了办法。
       天亮后,疤五伯还特地找村里的朱瞎子,想让朱瞎子算算无灾的这事能不能成。
       朱瞎子掰着指头子丑寅卯地念了一通后说:“恭喜恭喜,无灾的姻缘到了。这回我算命先生的喜酒算是喝定了!”
       有了朱瞎子这句话,疤五伯就等于吃了颗定心丸。疤五伯兴冲冲地回到了家。
      “无灾他妈,再不怕什么了,朱瞎子说,事儿能成的。我们就按昨晚商量的办法去做吧!”疤五伯的语气里明显地带有激动的颤音。
      “那就好,那就好……”古婶也喜得眼睛笑眯了缝。
       疤五伯和古婶忙乎开了。
      一切准备就绪。
      在媒人的引导下,姑娘来了。
      “无灾他爸,快拆鞭炮。”古婶兴奋地喊着。
       疤五伯拆开了鞭炮。
       姑娘穿得很朴素,土蓝色的褂子的肩头上还打了一个灰色的补丁。古婶和疤五伯的眼光一起落在了那姑娘的身上。
      “快放啊,还愣着干什么?”媒人在喊。
       疤五伯点燃了鞭炮。鞭炮仿佛知道了疤五伯和古婶的心情,噼里啪啦地欢快地炸响起来。
       还没等烟雾散尽,媒人和古婶一左一右地陪着姑娘进了屋里。满屋是浓浓的火药的香味。
       姑娘腼腼腆腆地坐在靠墙的一条木凳上,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古婶也一时寻不着合适的话,就那样默默地坐在姑娘的旁边。
       还是媒人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我们走时,姑娘的妈说了,要我们一定要看看你家的米缸。”
     “好,好,走,去看看吧!”古婶上前拉着姑娘的手,仿佛怕她突然跑了似地。姑娘这时才抬起了头打量着屋子。
       无灾也这才看清了姑娘的面容,眼睛亮亮的,模样很清秀。无灾的心里像揣了个兔子。
       古婶拉着姑娘来到了厨房,厨房的土灶边立着一口大缸,古婶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满满一缸米拉直了姑娘的眼光。
      “妈吔,这么多!”姑娘在家里哪里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大米,现在一见就仿佛闻到了白米饭的喷喷的香味,也顾不得姑娘的羞涩,闭着眼睛狠狠地吸了几下鼻子,上前抱着米缸直摇晃。这一摇晃不打紧,竟一下子将米缸摇倒了,表面上的薄薄的一层米泼了出来,露出了米下的一层破棉絮。
       “这……”姑娘望着倒在地上的缸,弯腰一把扯出了缸里的破棉絮。她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请原谅我们吧,我们不是想存心要骗你,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家无灾都快三十岁了……”古婶可怜巴巴地望着姑娘,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我来还不照样饿肚子!”姑娘扔下这句话后,跑出了大门。媒人想拦也来不及了。古婶和疤五伯同时追了出去,可那姑娘早已跑出了好远。古婶和疤五伯蔫蔫地转回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当姑娘冲出大门时,无灾只觉得腿肚子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下跌坐在地上。
        望着地上狼籍的样子,古婶失声痛苦起来。疤五伯捡起地上的破棉絮,连叹了几口气说:“唉,咱金子山村的人,咋就这么穷呢!......”
        媒人知道此时劝也没用,知趣地悄悄地走了。
        事后疤五伯和古婶一起去找了一趟朱瞎子,朱瞎子却振振有词地说:“是你们看人的日子选错了,什么时候姑娘上门你们怎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呢?”
        古婶直埋怨疤五伯那天怎么不问清楚。疤五伯耷拉着脑袋,连连捶着自己的胸膛。
 

(二)
       这年头就是这样怪,牛高马大的壮小伙每天被拴在生产队,牲口一样地听从队长的安排,每天的劳动换不来两张邮票钱,而朱瞎子却能凭他那两片薄嘴唇算算命,每天总有几毛钱的进账。
       朱瞎子算命在金子山周围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他就有那种哄得人落落转,吓得人惊惊颤的本事。也不知为什么,有的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而算命总会舍得的。这就让朱瞎子有了市场。朱瞎子每天会让他的侄女牵着出去游乡算命。
       朱瞎子家住在村子的西头,没次外出总要从疤五伯门前经过。古婶的唉声叹气他没有少听,朱瞎子算命回来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古婶也没有少看。古婶知道朱瞎子有钱,古婶家差的就是钱这东西。
      “唉,我家要是也有钱就好了,无灾就能说上媳妇了!”古婶脑中总会不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天,朱瞎子算命回来从古婶家门前走过时,古婶叫住了他:“朱伯,进来坐坐吧,我有事找您!”
       古婶把朱瞎子牵进了堂屋,倒了一碗水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朱伯,您看我家无灾该怎么办啊,眼看要过三十岁了,还是一个人,您经常在外面跑,看能不能关个心,帮他说个媳妇!”
      “不瞒古婶说,托我找男家的女方倒不少,就是......”朱瞎子咂咂嘴,喝了口水后停住不往下说了。
      “我明白,就是要求太高,是吧?”古婶接过了话头,古婶明白谁家养大的女儿也不会白白地给人,肯定要一笔彩礼。
      “你家手头现在有......”朱瞎子放下碗,大拇指搓着食指和中指说,“能拿多少出来?”
       古婶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要是有钱我家无灾哪还用等到现在。”
      “干指头是蘸不起盐来的,那话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啊,朱伯?”古婶蹲在了地上。
        朱瞎子拿起碗又喝了一口。“他古婶,你也别太急,我给无灾侄儿又算了一命,他的姻缘又快到了。”
       “真的。”古婶一下站了起来,拿开水瓶给朱瞎子的碗里加了水。
       “不过,其中还有一些隔阂。他的命中注定要有人......”朱瞎子神秘地说,“为他做解。”
       “谁呀,朱伯?”古婶迫不及待,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这个人就是你呀!”朱瞎子用探路的竹竿向前敲了敲,竟一下敲在了古婶的屁股上。
       “我……?”古婶疑惑不解。
       “对,就是你。”朱瞎子脸上带着笑。
       “我不会做解啊!”古婶不相信,她认为朱瞎子在哄她,“他朱伯,您可别拿我开玩笑啊!”
       “做解的人只能是你了,不过嘛,该怎样做解这是天机不可泄露。过几天你来我家,我再告诉你,只能告诉你一人,不然就不灵验了。”
       “好吧。”古婶似信非信,“那说好了,我明天就上您家找您。”
       “我等着!”朱瞎子很兴奋地起身告辞了。
        朱瞎子回到家时还沉浸在兴奋中,他躺在床上迸出了一句:“他娘的,我这老光棍也要闻闻腥了。”
        朱瞎子走后,古婶还在想着朱瞎子的那句话:“做解的人只能是你了。”
        古婶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又不是算命的先生能做什么解,如果手头有钱,把钱一亮不就成事了,还做什么解。古婶想,还是等老头子回来再商量商量吧。
        吃晚饭时古婶把朱瞎子的话一五一十地倒给疤五伯听了。
        疤五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他的烟,那浓浓的劣质烟味呛得古婶直咳嗽。
       “别抽了。怎么办,你倒是表个态啊!”古婶一把抢过烟扔在了地上。
        疤五伯又去捡了起来,这才说话了:“管他怎么做解,你明天去就是了。”
        第二天朱瞎子没有外出算命,躺在床上等着古婶。
        古婶来了,还带来了半包红糖送给朱瞎子。
       “坐坐坐,我去倒茶。”朱瞎子很热情,摸索着要起来去到茶。
       “朱伯,别倒,我不喝。”古婶按住了朱瞎子,“我们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好吧,你去把门窗都拴上,外人不能听的,天机不可泄露。”朱瞎子说这话时声音颤颤的。
        古婶拴好了门窗,来到了朱瞎子床边:“朱伯说吧,我怎样做解?”
        朱瞎子坐了起来靠在了床头。
       “说实话,解倒不需要你做,那是我的事,可是钱倒需要你有啊!”
       “那我现在没有的就是钱啊!”
       “你就不能动点脑筋想办法赚点钱?”朱瞎子说这话时,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
       “唉,这年头,男人们都无处赚钱,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能耐啊?”
        朱瞎子面向古婶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这钱啊,只有你能赚,就怕你不肯。要知道,你家疤五伯想赚还赚不成呢。”
       “只要能有地方赚钱,为了无灾,我肯!”古婶按照自己的思路想下去。
       朱瞎子见古婶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说:“古婶啊,你只想你家的无灾一个人难过,我今年五十多岁了,又是怎么过来的啊!”
       朱瞎子的手向前摸索着,抓住了古婶的手,用力一扯,古婶没防备,一下倒在了床上。朱瞎子就势搂住了古婶。
      “朱伯,要不得,要不得啊!”古婶挣扎着。
      “古婶,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活了五十多岁,还没......就这一次......我给你钱......好吗?”朱瞎子搂得更紧,还腾出一只手在古婶胸前乱摸。
       “朱伯你放手啊,无灾他爸要知道了就不好了。”
       “只要你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我有钱,我给你钱。”
       “这样不好,这样不好啊!”古婶嘴上这样说,可挣扎的劲明显小多了。
       “你就可怜可怜老哥我吧,就这一次,行吗?”
       古婶的眼前出现了儿子无灾那孤独阴郁的样子。为了儿子能有钱说媳妇……古婶咬了咬牙,没再动了,任由朱瞎子摆布。
       古婶下床时,朱瞎子给了她两百元钱。
       古婶接过钱时问了句:“我家无灾,您能帮他号个主儿吗?”
       “放心吧,现在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三天后给你答复。”朱瞎子拍着胸脯说。
       古婶整理好了衣服、头发后,离开了朱瞎子家回家去了。

(三)
       疤五伯望眼欲穿,生怕古婶得罪了朱瞎子,解做不成,影响到儿子的姻缘。
       古婶回来了,疤五伯看到老伴脸上有了红晕,就知道事情有了几成的希望。
       “怎么样?”疤五伯急急地问。
       “什么怎么样?”古婶按了按怀里,那里装着朱瞎子给的钱。
        疤五伯说:“我问你做解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解已经做好了,你就不用再为这事儿操心了。”古婶不敢正眼看疤五伯,慌忙快步向房里走去。没料到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一个趔趄,人没倒地,怀里的钱却掉了出来。古婶慌忙去捡,但疤五伯已经看见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疤五伯瞪着疑惑的眼睛。
       “你小声点好不好?”古婶揣起钱进了房里。
疤五伯跟了进来又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借的,找朱瞎子借的。”古婶不耐烦地盯了疤五伯一眼。
       “喔......”疤五伯吐出了一句含意不明的语气词后说,“那,无灾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说到儿子,古婶的心这才定了些:“有倒是有,就是要钱,还要到哪儿去再借点才行。”
       疤五伯叹了口气说:“找谁呢?村里恐怕只有朱瞎子有钱。”
     “有能耐你就去找吧,别这儿鬼嚼鬼嚼的。”古婶的语气一下变得呛了起来。
       疤五伯不明白老伴怎么突然变得又不耐烦了,他扔掉烟头到院子里劈柴去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显得很漫长。三天后,却没见朱瞎子露面。古婶急了,亲自上了朱瞎子的门。
      “妹子,我就知道你要来,想老哥我了是不是?”朱瞎子开起了玩笑。
      “莫不要脸。我问你,给我儿子说媳妇的事儿有眉目了吗?”古婶直入正题。
      “自从前天和你……我这几天一直在回味,哪有闲心去办别的事。妹子,你能不能还照顾一次,钱,我照给!”朱瞎子说这话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这次古婶没再犹豫,她主动去关好门窗后转来说:“那你要答应我,明天就去给无灾号主儿!”
       “一定,一定。”朱瞎子馋猫一样抱住了古婶。
        古婶在心里默默地说:“原谅我吧,无灾他爸,没办法,为了儿子我只有这样。谁叫咱家这么穷呢?”
        又是两百元揣在了古婶的怀里。古婶这次没瞒疤五伯,就说是朱瞎子主动借出的。
        朱瞎子没有食言,第二天就外出为无灾号主儿去了。当天就带回了喜讯,是邻村一个叫三丫的姑娘。三丫家提出的条件是,第一次见面要给见面礼一百元。疤五伯和古婶听了,这才将悬了一天的心放了下来。
       “一百元,有。”疤五伯盘算了一下,家中已借到了四百元,应付见面礼和买衣服、肉、面、打发媒人等应该是不差的。
       “朱伯,什么时候见面看人呢?”古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实质性的问题。
       “放心,我已帮你家看好了日子。但见面那天婆婆应该回避媳妇,不然......”朱瞎子郑重其事地警告。
        疤五伯心里高兴,爽快地说:“那好说,姑娘上门那天就叫古婶上你那里,帮你搞卫生去。”
        相亲的日子到了。
        三丫来了。村里的人都来恭喜来了,疤五伯和无灾招呼着给乡亲们倒茶。三丫也很大方,看见有人进来,就笑着让座。乡亲们都夸疤五伯家找到了一个好媳妇。疤五伯心里甜滋滋的,无灾更是情不自禁地在笑。
       看热闹的人走了。疤五伯也借故到隔壁人家去坐去了,屋里只剩下无灾和三丫。
       沉默。
       还是无灾先说话了:“三丫,你喝水吧?”
      “我不渴。”三丫坐着没动,眼睛望着脚尖。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冷些啊。”无灾在无话找话。
      “是啊。”三丫附和着,偷偷抬眼瞟了无灾一下,正好无灾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三丫赶紧又低下了头。
      “你……你没什么想法吧?”无灾在试探三丫。
       三丫明白了无灾的意思,一句反问的话就接触了正题:“我妈说的那些东西你家能照办吗?”
       “照办,一定照办!”无灾爽快地应着。
       “三丫,你同意和我相处吗?”无灾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紧看着三丫的脸。
        三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无灾这才拿出了一百元钱塞到了三丫手上。
      “三丫,你放心,那些衣裳、手表、缝纫机等东西,我随后置办齐了就送到你家去的。”
       相亲成功了。
       无灾要留三丫吃饭,三丫说她有事儿要先回去。无灾把三丫送到了村口。
       无灾转来时顺便到朱瞎子家叫妈妈回去。古婶看到儿子来了表情很不自然,竟然忘了问儿子相亲的结果。还是无灾主动告诉了她:“妈妈,成事了,三丫同意了!”
       古婶捏了捏兜里刚才朱瞎子在床上给她的钱,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四)
       疤五伯家令金子山村人刮目相看了。人们惊奇地发现,穷得叮当响的疤五伯家,儿子的媳妇定上了,衣裳送了,手表送了,缝纫机也送了。疤五伯和古婶也有点沾沾自喜。
       三丫也经常来走动,每次来从没让她空手回去过,无灾总要买点什么让她带走。
       三丫也觉得无灾家有钱,她开口要自行车了。
       这时疤五伯才意识到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
       晚上睡觉时疤五伯想摸摸家底儿:“无灾他妈,你借回的钱还剩多少啊?”
       “已经快用完了。”
       “那该怎么办啊……”疤五伯不知是急的还是劣质烟草呛的,话没说完就直咳嗽。
       古婶没应声,在低头补一只破袜子。
      “我看还是你出面再找朱瞎子借点!”
        古婶一震,针把指头扎出了血。
       “借借借,你就知道借。你拿什么还人家啊?”古婶把指头放在嘴里吮吸着,吐了一口血。
       这回轮到疤五伯默不作声了。
      “要借你自己去借,我是不想再管了。”古婶说完了这句话时,心在隐隐作痛。她眼前浮现出了朱瞎子几近变态时蹂躏她的情景。古婶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疤五伯只好转弯:“算了睡吧,明天我再去想想办法。”
       第二天,天气变冷了,那风刮在人脸上干冷干冷的。疤五伯起了一个大早,跑了几家亲戚,可是一分钱也没有借到。晚上,疤五伯哆哆嗦嗦地回家时,儿子无灾说:“爸爸,三丫上午来了,她要我家这几天把自行车送去。”
       疤五伯没接儿子的话,而是问了句:“你妈妈呢?”
       “妈妈被朱伯伯叫去了。”
       疤五伯转身去了朱瞎子家。朱瞎子家门窗紧闭,疤五伯连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好半天才见门打开,古婶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疤五伯看到古婶那蓬乱的头发,没扣整齐的衣衫,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到家,疤五伯追问古婶到朱瞎子家做什么。古婶扑倒在床上嘤嘤地哭。
       疤五伯还在追问。古婶停住了哭,叫疤五伯坐过来。
      “他爸,我心里难受啊……”古婶又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无灾进来了问:“妈,你怎么啦?”
      “无灾,没事的,你出去,我有事要同你爸商量。”古婶支走了儿子。
      “他爸,我这也是为了无灾,没办法啊……”古婶把她这段时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了。
       古婶等着疤五伯的暴跳如雷。然而,疤五伯一个劲地低着头抽他的烟,一言不发。
       古婶跪在了疤五伯的面前;“他爸,你骂我吧,打我吧,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难受啊!”
       夜,静寂。疤五伯扔掉了烟头,抬起了头。疤五伯泪流满面。
       泪流满面的疤五伯,搀起了古婶。
      “可苦了你啊!”疤五伯一把把古婶抱在怀里,他了解的老伴,这是逼不得已啊,谁叫我们这么穷呢?
      “他爸,我对不住你啊!”古婶一边擦着泪一边掏出朱瞎子给的钱说:“明天去把自行车买回吧。”
       一个月后,无灾和三丫相拥着进入了洞房。洞房花烛夜温馨迷人。
       另一间矮小的披屋里,疤五伯和古婶在相拥而泣。
       屋后是静静耸立在寒风中的金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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