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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纪工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即将开通调水之际,2014年11月10—14日,湖北省作家协会组织了湖北作家“南水北调”源头丹江口采风活动。此次采风活动是为了深入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文艺座谈会讲话的精神,采访南水北调中线调水工程的巨大建设成就,体会丹江口人民在工程中表现出的“忠诚奉献、大爱报国”的时代精神和艰苦奋斗、任劳任怨的实干精神;同时认真探寻、学习“道教圣地”丹江口地区丰富的文化传承,开阔作家的艺术视野,充实其文化积累,从而使湖北青年作家多出贴近人民,贴近生活,贴近时代的、弘扬正能量的精品力作。

在五天时间里,采风团先后深入丹江口大坝、丹江口库区、官山镇吕家河民歌村、六里坪镇伍家沟故事村、均县镇关门岩移民新村等地进行了实地采访,具体了解丹江口的历史文化和近年来服务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所付出的奉献和牺牲...更多

采风视频
采风图片集
作家感言

李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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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遥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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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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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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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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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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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君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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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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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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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与思——2014丹江口

胡榴明

我们那一代武汉人,没人不知道丹江口,四十多年前我做小孩的时候就常常听周围人说谁谁谁去丹江口修水库了,至于这个“丹江口”在哪里?水库修来干什么?就懒得管了,生存艰辛的年代,自顾尚且不瑕,谁还会去管与己无关的事?包括丹江口。

“不管”,今天说法是“不关注”,但也不等于一点“信息”也传不到耳朵里,例如上一段文字。

丹江口水库,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在湖北建设数十年,无论你是否关心你都能感受到它强大的存在。

从早期的“水利发电”(当时我们称它“丹江口水电站”)到后期的“南水北调”,它的“功能”,即它的“存在意义”,(在我数十年的懵懂懵懂中),完成了它(早已经规划好的)“蜕变”,由蛹化蝶。

我看到它,在它化为蝴蝶之后。

2014年初冬,我随湖北省作协“南水北调”丹江口源头采风团来到了丹江口。

站在水库大坝极目远眺,天水相连,浩瀚一片,天气非常好,冬至后的天空湛蓝如深秋,丹江口市朋友指给我们看:哪一片水域属汉江,哪一片水域属丹江——水库蓄水,漫漫无边际,几乎都是从湖北省境内河流水段引入到这里来的——湖北省(湖北人)对“南水北调”工程的贡献。

丹江口水库,由1973年建成的丹江口大坝下闸蓄水形成,横跨湖北、河南两省,由汉江库区和丹江库区组成,年平均入库水量394.8亿立方米,水源来自汉江及其支流丹江,蓄水面积700多平方公里,2012年丹江口大坝加高后,水域面积将达1022.75平方公里,蓄水量达290.5亿立方米,被誉为“亚洲天池”。

一道其大无比的钢筋混凝土大坝,抬高水位,蓄丹江汉江两条大河的水入库,然后“反其道而行”引入人工河道,从南向北,水流滚滚,水源不绝,经过四个省一直送到北京城。

1995年12月,南水北调工程开始全面论证。2000年6月5日,南水北调工程规划有序展开,经过数十年研究,南水北调工程总体格局定为西、中、 东三条线路,分别从长江流域上、中、下游调水。2014年后,可向河南、河北、天津、北京送水95亿立方米,远期年调水130亿立方米。

“南水北调”在中国,自上世纪末以来,一直是倍受关注的话题(其受重视的程度略亚于三峡水电站大坝),各样说法都有,比较情绪化的观点(当然是南方人主要是湖北人的观点):“凭什么把我们的水往外边调?”

汉江总长度四分之三以上流经湖北省境内,在湖北省中部和长江交汇,形成冲积平原——江汉平原,中国重要粮产区——自丹江口水库调水后,汉江中下游水量大幅减少,将对湖北中部汉江沿线广大地区的生产和发展以及生态环境带来重大不利影响。

2013年3月在湖北长江荆河段开始的“引江济汉工程”(开凿中国当代最大人工运河),计划引长江水补给汉江下游,缓解丹江口水库“南水北调”对汉江中下游(即湖北省境内)地区生态环境以及经济发展所造成的“不利影响”。

从南水北调工程到引江济汉工程,前者历经半世纪,后者工程进度目前尚不得知(肯定比前者快百倍),其间之艰难辛苦(工程建设、工程区移民、旧城镇消亡新城镇兴起)无以言说。“近忧”和“远虑”,看似兼顾到了,实际上是否兼顾到,谁也不清楚;人顾到了,天顾到了没有,谁也不清楚。

“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荀子《天论》)——这个“常”指常规,也就是大自然的规律,这个“规律”自宇宙诞生之初已经形成,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忧患意识”关于“人类社会”,在地球上,每一个人有每一个人的说法,每一个时间段有每一个时间段的说法。

丹江口市参观了两个展览馆,丹江口水利工程枢纽展览馆和丹江口市历史博物馆,一个馆介绍当今时代人类文明科学技术高速发展一日千年;一个介绍古时代人类文明蛮荒启蒙衣食住行战争和平生存毁灭涓涓细流缓缓至今。

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世间万物,有人就有一切,有人就能改变一切,“人定胜天”的口号鼓舞人心,丹江口水利工程以及同类型工程都是人类战胜自然的杰作。

尽管如此,我对这个城市的历史博物馆更感兴趣。

剑齿象的骨骼、原始人的遗址、春秋时期的墓葬群,陶器、青铜器、玉器,战车、兵戈、食器、用具,甲骨文、金石铭文、竹简刻字——丹江口,楚文明的源头——从北方迁徙到南方的楚国先民,从丹江流域沿汉江流域到长江流域,“筚路(辂)蓝缕、以启山林”(《左传•宣公十二年》),称霸诸侯。

公元前637年,晋公子重耳流亡楚国,对楚成王说:“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羽毛齿革”:凤鸟的羽毛、大象的牙齿、犀牛的皮革,均属当时楚国特产。

想象楚国当年,气候温润,雨水充沛,动植物种群丰富,如今天的南亚东南亚——2600年,地球生命的一瞬,今天在湖北,大象犀牛再也没有。

天体运行,宇宙运动,波及银河系和太阳系,地球环境变化,影响大气层和地壳,天和地的反常,至今也没人说得清楚,一年又一年,植被减少、土壤沙化、水源枯竭、生物种群消失,不需要声光电子网络的新闻报道,只要你离开电脑走出家门就能亲眼见到。

1973年去山东兖州,舅舅家门临泗水,那一年泗水很清水流向南,“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爪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1988年再去山东兖州,泗水不见了,剩下干涸的河床。

1991年去陕西,夏天,西安城热得死人,黄尘飞扬,干风朴面,“八水绕长安” 、“长安水边多丽人” ,昔日的古都风光,今天的历史传说,站在烈日当头的街中心,你不会相信《虢国夫人游春图》曾经是真实的存在。

2008年到山西,汾水枯竭,晋祠泉水断流,当地引地下水注入汾水河道,人工制作太原市滨水宜居城市景观——《人说山西好风光》,这首歌我们那代人唱烂了,“你看那汾河的水呀,啊——哗啦啦地流过我的呀小村庄——”

还有,就不一一举例了。

每当此时,就会想起长江和汉水,浩大的浩瀚的丰盈的充沛的水,从东往西,从北往南,波澜不惊地流过武汉流向大海。

我们从来就不缺水,生在长江边,长江汉江交会之地,很难感受到“干涸”两个字的涵义。

所以才会有“南水北调”。

骄傲吗?

不!

一种说不出的心情。

没来丹江口之前,曾经和人多次讨论“人与自然”这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阿斯旺水坝和三峡水库,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和福岛核电站,南极洲冰川融化全球气候变暖、1923年东京地震和2008年汶川地震,2005年卡特琳娜飓风新奥尔良海啸——从来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尽管谁都明白“人定胜天”理论让地球人犯下的错误有多大,现实中的人类还是不得不向大自然挑战,“对天不敬”实在是无可奈何。

水流截断(拦洪筑坝引流)、地表挖掘(人工湖人工河人工隧道)、地底(海底)开采(开矿开掘石油)、深海远洋捕捞、山林原野捕猎、森林砍伐、土地种植(耕地面积扩大破坏地球土壤营养层的自然形成)、城市建设(钢精混凝土建筑物的诞生阻扰地表自然生命体的繁衍),以及人类垃圾——废气、废料、废水,大气污染、河流海洋污染、土层污染、空气污染、病毒泛滥……

克里斯托夫.诺兰的《星际穿越》,21世纪屈原《天问》,“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地球的未来,人类的未来,人类以及人类文明在宇宙太空的延续,当我们耗尽地球所有的资源以后,未来星空中的地球人,我们(他们)将往何处去?

即便如此,谁忍心抛下眼前嗷嗷待哺的婴儿去过问千百年后的婴儿存活,没有现在,哪来的将来,即使是饮鸩止渴。

到达丹江口市当天,当地朋友送给一部书,《见证——南水北调丹江口大移民纪实》,作者陈华平,丹江口市一位摄影记者,十数年深入基层参与当地移民工作,第一手资料(大量图片和文字),生动的故事、真切的史实,见证丹江口库区移民迁徙安置的全过程——为整体牺牲个体,为全局牺牲局部,“南水北调” 浩大工程包括库区移民,移民和移民安置,直到今天也是丹江口市的工作重点。

走3小时正在修筑中的山路,旅行大巴颠簸如风浪中的船(这段路非常难走,车和人都辛苦),终于来到新建起来的均县镇(古均州城早已经淹没在丹江水库水底),移民村好漂亮,粉墙黛瓦,宽屋大宅,砖石铺地的中心广场遥对丹江水库一泓碧水,村口路边,密密集集的橘子树,墨绿的叶子金黄的果,空气新鲜干净,飘散着橘子瓣的香味,天色渐暗如青瓷,美丽如画的“新农村”的黄昏。

抹不去的老人的记忆,祖屋、老树、池塘、庄稼地、故世亲人的坟茔,带不走的过去时光的一切,默默沉入眼前的大湖(丹江口水库),汉江、丹江,两条河的大水,浪涛千顷,席卷而来,故土难离也得离。

(听人说,潜入水底,又见一个世界,墨绿的湖水,老树立着,树叶没有了剩下树干树枝,屋舍倾颓,梁木冲走了剩下断壁残瓦,搬不走的石磨石碾满布厚厚的青苔,水草疯狂地生长,横七竖八,扑向没入水中的村镇,销毁人类残存的痕迹……)

那天晚上,从新均州县城招待所晚饭出来,天早就黑了,白天旅行大巴从这里经过看到成排连片漂亮的新楼夜色中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到了,后悔先前该拿相机拍下来,没有街灯的新城,听不到人声,看不见人影,四下空旷静寂,手电筒的光晕闪烁在新铺地砖的街道,夜里风很冷。

座谈会,丹江口市王市长讲话,谈水库谈大坝谈工程谈动迁谈移民从1958年到2014年,诸多艰难辛苦(我的这篇文章中)一言难尽,说到最后,请省里来的作家回去帮忙呼吁:希望铁路(或高铁)铺到本市(铁路线离这里本来就不远,铺过来也就几公里路),希望高速公路铺到本市(这么重要的城市怎能没有高速),希望上级支持本市旅游经济发展,另外还有移民安置费等待上级主管部门全数落实……

“作家的呼吁”真的管用?

作家即写者,世界的客体而非主体,作家不是政治家——美剧《迷离档案》(英文名《Fringe》即《边缘》)中的“观察者”,上天派往地球观察人类活动的外星生命体 ,“观察”而不“干预” ,他们的工作职责——我认为作家类似,观察→记录→书写→文本留存(或者不被留存),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虽说如此,依然勉力而为,徒劳无功,也不要紧,譬如这篇文字。

2014年11月

徐 毅


采访视频:

黄镜滔


采访视频:

王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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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别故乡(组诗)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丹江口库区移民搬迁是继三峡大坝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移民搬迁,

故土难离是心口的痛,与其哭着告别,不如让我在挥手的时候唱一支深情的歌。

                                                         

                                                        ————题记

 

村庄

 

立在村子里的最后一间房

在水还没有上来以前

被满坡的橘子花簇拥着

醉得不知归路

 

伴着秋天最大的一场雨

水在一米一米地涨

无痕的水面

再也找不到穿村的路

橘子的香

 

离开村子的人将长久怀念

因为,这里是故乡



 

转学

 

才三月,妹妹似乎已到了深秋

难道离别的时候真的到了

爹妈说平原的学校比山里盖得好

老师说平原的质量比他们教得好

移民干部说,他们看了一遍又一遍

爹妈的眉头开始舒展,妹妹却担心

考不到第一,给远去的村庄丢脸

 

思乡树

 

八月,我将离开村庄

还是在清明前,种一棵树吧

让幼小的枝条,承载我的离愁

让美好的记忆,叶子般挂着过往

 

村庄的水土养树,不到几年

准会枝繁叶茂

怀乡的时候,顺着天上的月亮

一定能看清她的模样

 

石碾

 

院子里卧一盘石碾,碾滚不知遗失何方

有人上门买石碾,父亲不卖

父亲说要捐给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移民纪念馆

来人笑了,离去的移民谁还记得这石碾

父亲说,村庄是什么,故乡是什么

就是日日夜夜吱咯吱咯吱咯

响在心上,挂在梦里的石碾

 

家当

 

一座土坯房、一口压水井

一个粪池

一个接收电视信号的大锅

几颗散落在房前屋后的零星果木

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平原的新家在招手

所有的补偿全部到位

新房的差价到那里凑

东奔西走,东凑西借

望着他们忙碌的背影

我不知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十七年前公然宣布的

线下停建令

路怎么会是扬灰路

房怎么会是裂缝房

地怎么会是消落地

除了隐忍和无奈

我只能替他们说两个字

——辛酸

也许,心酸是天底下最冰凉的火焰

也许,心酸还有另一种叫法——奉献

 

最后的麦子

 

麦子熟了,我和父亲在收割最后的麦子

左边,是堆积的丰收

右边,是等待的收获

而明年,这里将是一片汪洋

 

父亲狠心地挥舞镰刀,金色的麦粒

像眼泪一样溅在他的脸上

父亲哭了

父亲哭泣着拥抱住他四散的麦子

就像村庄哭泣着拥抱住即将别离的乡亲

而我,像麦子一样

风的每一次吹动,都会像麦芒一样

扎入我的身体,扎进我的心

我的手被割破了

我也哭了

我的血和麦子的血流在一起

滴入这美丽、亲人般的土地

 

老井

 

老井老了。牙齿松了、胳膊断了

井沿、辘辘也坏了

老井瞪着黑洞洞的眼睛

回忆着他曾经的年青

 

那时候,村庄是热闹的

夏天,有人用它冰冰镇啤酒

冬天,有人用它洗菜洗衣服

春秋天,老井总是水声哗哗

老井习惯这样的生活,欣喜这

时冷时热,大叫小闹的吆喝

 

可自从装了自来水,再也没有人在老井里挑水了

 

搬迁要走的前一晚,老村长嘱咐大伙

搬到异乡,不服水土时

喝点老井的水就好了

嗬嗬嗬……

老井感动得大笑

活了几十年,还不知道自己的水是神水

井沿上,一直点点滴滴滴滴点点到村庄里的

却是老井真正的泪 

 

古迹

 

它们,一直搁在心里

一直放心不下

明明有专人普查,明明登记核实过

还要多此一举地

一次次拍摄,一次次记录

深怕漏掉了丝毫印记

在无情的水下,我的后人

再也找不到历史的依据

 

其实,这不是我的工作

面对一山的花

我只能用春天把它牵挂

 

乳名

 

牛娃、狗娃、桔娃、梅娃

天生一股奶味

就连称呼七旬的老人

也是在后面加个爷、添个奶

小路上、田野里、碗沿边、筷子间

一听到呼唤

就想到一地的花草,一地的生灵

 

移民后,这些乳名会在平原长大

唤一声

故乡是否喊痛

 

祖坟

 

那一堆堆坚挺而丰满的是村庄的乳房

那一排排伫立而成碑的是血脉的根系

不要掀开那紧闭的门,不要吵醒那神圣的梦

让他们长眠于此吧

对于一个逝去的灵魂来说

叶落归根是多么的幸福

即便在水晶宫

也能静静地,静静地见证这南水北调的壮阔

 

 

老牛

 

父亲大半生都跟在牛的后面

平原普及农耕机械化,母亲张罗着卖牛

父亲整日沉默

牛卖了,父亲几天不吃饭

 

父亲调教的牛识人性

他从不使用鞭子。他懂牛,牛也懂他

最终,父亲没有了他最懂、最亲近的牛

父亲依旧沉默,却并不哀伤

 

鸡 

 

母亲从没放弃过养鸡

母亲最喜欢唱的歌就是整天呼唤她的鸡

母亲养了一辈子的鸡,可吃在她自己嘴里的鸡和蛋

却为数寥寥

 

看着搬迁的日子越来越近,母亲为她的鸡愁白了头

那些生蛋的母鸡宁肯白白送人,也舍不得杀掉

母亲说:这些鸡跟自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酸腌菜

 

雪里蕻、萝卜缨、腊菜叶。洗净晾晒

陈列在铁丝上柴垛上接受寒风和冬阳的检阅

切碎、撒盐、揉捏。直到干瘪的身体

溢出绿色的浆液,装坛并坛盘压水

搬到平原后,贮藏在深坛下的菜色会返青

或炒腊肉、或煮鱼、或拌香油

辅以乡愁,放上几年都不坏

嚼一口,甜中带酸

再嚼一口,酸中带甜

 

黄酒

 

自家的稻米,自家的井水,自家女人的杰作

有着琥珀一样的颜色

这是一种投了大曲的米酒,一种流行在

库区里的一种独特的琼浆

 

一碟花生米,一盘酸腌菜,一盆竹笋焖腊肉

一群即将告别的库区的人,在划拳声中推盏

诉说各自的离愁

在碰杯里调笑,调笑并不知晓的新生活

端起的是陶瓷碗样的厚实

喝下的是一气一碗的豪迈

醉了醒

醒了醉

 

每一个男人都是一道湾,每一道湾里都有返青的田

只要心不板结,故乡就是搁在灵魂深处的永远的黄酒缸

 

柳笛

 

采一片柳叶,沾一叶碧水,撮在唇间用力一吹

心底的深情瞬间流淌,记忆的童谣绿满枝头

一声,接着一声,还有一声

小伙伴们舒缓有致的笛声相继在村庄里滚动

河岸、檐下、窗边,一曲曲浸透播种希望

满含生活美好的曲子连连绵绵、飘飘荡荡

 

我的童年、我水天深处里最普通的一种柳笛

被慢慢拾起

原来,对于村庄的思念

竟是

夹在词典里用沸水氽过的一片青青的柳叶

 

库周,满山的桔

在丹江口库区,最多的植物

是桔子

当秋天的手指拂过树梢

我看见无数的黄灯笼

熠熠闪光


那些不高不矮的植物

终年披着不倦的绿

就像隔壁的大爷,对岸的三叔

把荒山刨得比库里的水

还要绿


那些不大不小的果实

是太阳和月亮的缩影

就像山前的奶奶,梁后的婶婶

一次次心酸的经历

从来不提


不高不矮,不大不小

满身的绿,满心的蜜

它们让太阳也长出了

金桔的模样

 

望水

 

傍晚,父亲把渔网下在河里,岿然不动

不抽完一包烟绝不回家

母亲和我,都知道他的习惯

父亲沉默的背后是舍不得

他网箱里的家鱼儿,网眼里的野鱼儿

和水里白花花的银子

 

父亲说:水有情,水也无情

水粘人,水也撵人

水是祸害,水也是福星

山里人的勤劳,河边人的精明

父亲占全了

他带我抵达的地方,生活同样美好

 

集结 

 

武当山服务区

所有的车辆加油、集结

已经离开村庄了

接着会走得更远

一个女人开始抽泣

又一个女人开始抽泣

哭声像一根火柴

把整个车厢燃成大海

一滴、两滴

豆大的雨点和着泪滴开始洒落

顷刻间大雨滂沱

仿佛天空也在作最后的告别

仿佛树叶遮不住泪花

泪花遮不住云彩

 

通乡路

 

说好了,等移民外迁

或者内安完毕

就来管你

 

谁知,你却病了

病得不轻

那些泥沙、砖石、水凼、机械

只要轻轻一压

你准会坑槽、沉降

就像,得了严重的哮喘

在风中

止不住地咳嗽

一咳一抖

     咳

         一

            抖

  

丰碑

 

这是我每天仰望的一座丰碑

一百七十六点六米的高程

三百三十九亿立方米的容量

锁住两条狂澜的同时

上济京畿,下抵荆汉

 

灰色的碑体上没有一个字

却镌刻了世界上最长的碑文

十几万建设大军的名字

六十万迁离故土的移民的名字

无不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灰色的碑体上没有一幅图画

却镌刻了世界上最感人的浮雕

无数个战天斗地的日日夜夜

无数双回望故乡的含泪的眼眸

永远投影在灰色的碑体之上

 

我每天都在仰望

仰望使我的双眼生出一把雕刀

我要把所有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

作出牺牲和奉献的人们

在这里一一镌刻

刻一个个闪光的名字

 

那一个个闪光的名字

将带着石头起飞

胡 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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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峥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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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 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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